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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九三年】继承者 END

在一个绝对正确的革命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

伯爵茶:

原作:雨果《九三年》

人物:朗德纳克中心

级别:G

简介:离开地牢以后,朗德纳克怎么想。

 

    郭万留在地牢里,朗德纳克侯爵走出去。

    森林离他只有两百步,零落的哨兵们在远处擦枪。侯爵沉着地走出他们的视线,走进林子里去。一进树林,他的步伐就加快了。

一头矫健的野兽,不论捕猎时多么威风和凶猛,当它不慎被罗网捕获,并从破洞中溜出去时,都会紧夹着尾巴,一声不吭地只顾逃窜。侯爵就是这样一头猛兽。他躲开荆棘和灌木,往树林深处一刻不停地前进。布列塔尼的林子庇护她的领主,就像她庇护过布列塔尼的野兽、乞丐和逃犯。几个小时后,侯爵放慢了脚步,没有任何人赶上来。

此时,正是西穆尔登坐在他的审判室里,写着“朗德纳克已被捕获”的时刻。

郭万的斗篷还披在侯爵的肩上,风帽上别着司令官的徽章,侯爵把徽章摘下来托在手上。丝绦上绣着郭万名字的缩写。“也许会有用处。”侯爵对自己说,把它放进兜里去。

约定汇合的林中空地就在不远的前方。朝阳在天边露出一线嫣红,微薄日光穿透密林,照亮灰色的山岩。侯爵认为不宜过早地走到空旷的地方去。很多年前,侯爵曾经在这片树林里打猎。当他摘下风帽,在朦胧的辉光下倚靠在熟悉的岩石和灌木之间时,他仿佛看见真的看见有穿着猎装、带着火枪的人们从密林深处策马出来。

他当先看见了自己的父亲,一身镶金边的、整洁的骑装,马前奔跑着猎犬,大批随从簇拥着他,他在一个年轻人的面孔上认出了兄长的眼睛。猎犬狂吠着钻进丛林,猎手们策马前驱,喧哗着从他眼前驰过。一个瘦弱的男孩骑着矮马,落在后面。

“你怎么这么慢?”侯爵问他。

“我身子弱。”男孩回答,“我也不喜欢打猎。”

“做个光荣的战士,”侯爵说,“像你的父亲、祖父和所有先辈。”

“像我。”他又说。

男孩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,点点头,策马向前奔去了。

这时候,侯爵想起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他。

“等一下!”他说。这时突然天色一暗,森林变成了荒芜的田野,骑士、猎犬、男孩,统统消失不见了。

“这是个梦。”侯爵失望地说。

“没有荣誉,也没有家庭。”他又说。

他回过头去,另一个人在看着他。这个人穿着又薄又破的短袄,弓着脊背,一手拄着一根乡野间常见的木杖,一手持着一把上膛的火枪。

火枪的枪口指着侯爵。

“你是什么人?”侯爵问。

“我想要取你性命时你这样问我,”这个人说,“我想要救你的命的时候,你也是这样问我的。”

“你是那个叫花子。”侯爵说。

“一个犯了错的人。”泰尔马克说,他向前走了一步。侯爵往周围看看,不知道这是真实,还是幻影。

“如果你举报我,你就能得到六万金法郎。”侯爵说。

“我把你藏了起来,还和你分享我的晚饭。”叫花子说,“我犯下了怎样的大错啊。”

“哦,”侯爵明白了,“一个穷人偶发善念,是很难坚持的。”他看看叫花子。泰尔马克有枪,但他身体瘦弱;侯爵手无寸铁,但他有力而高大。侯爵等待着时机,想把他的枪夺过来。

“我是个蠢货,”叫花子说,满脸深深的皱纹,“而你,先生,你是个恶棍。愚蠢比邪恶还糟,因为无意犯下的错更难弥补。我放你一条生路,我以为你是个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
“你救了我的命,”侯爵说,“不被金钱诱惑是很宝贵的品质。”

“我倒宁愿我去拿了那一大堆黄金呢!”叫花子说,“不是因为我要钱,而是因为那是件好事。我是个糊涂的家伙,侯爵先生,他们说穷人没见识,那是对的。我自己挨饿,就以为该救所有挨饿的人,可是我救下了一条毒蛇,一个魔头,一丛烈火!那火焰从布列塔尼的森林烧到海边!你说你不是来做坏事的,先生,我信了你,给你吃,给你睡。从那时候起,你手底下所有死掉的人命,就都摊在我身上啦!”

侯爵皱起了眉头,哼了一声。

“你说自己糊涂,那倒是真的。”他训斥说,“我手底下死掉的人命,没有一条需要与人分担。我在布列塔尼上岸,来是为了战争,是为了保护国王,是为了把法国摆正到她该有的位置上去。这不是好事,又有什么是好事呢?在这个过程中,对抗我的又是些什么样的人呢?我下令说‘绝不饶恕’的时候,向四下里喊着‘绝不宽大’的,又是哪些人呢?在革命的广场上,鞋匠砍掉的贵族的头,和贵族砍掉的鞋匠的脚一样地多。我把火炮带进了我的领土,叫花子,我问心无愧,可又是谁把断头台拉进来的呢?”

他的言辞又刻薄又有力量,而且纯然是实话,泰尔马克居然无话可说。他的嘴唇哆嗦起来,露出痛苦的神色,但他手里的枪没有放下去,紧紧地指着侯爵的胸膛。

“两支部队打仗,谁要杀谁,杀得多么残忍,叫花子是不够资格管的。”他悲伤地说,“但是一个无辜的母亲的公道,老泰尔马克是要为她讨回来的。郭万司令不能抓住你,爵爷,这本是我的过错,现在我要弥补我的过失了。”

侯爵朗声大笑起来。

“是郭万把我放走的。”

叫花子目瞪口呆。

“什么?”

“我被包围了,匪徒们抓住我,把我关在我自己的城堡的地窖里,给我一捆干草和一碗水,拉来断头台。”侯爵心平气和地说,“夜深了,郭万走进来,给我穿上他的斗篷,把我放出去。”

“我不相信。”叫花子说。

“我也不愿意相信。”侯爵说,“因为这是可耻的。”

“这算是怎么回事呢?”他提高声音说,“这有什么合理的缘由呢?他放我出去,因为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吗?因为我对他说教了关于家族的长篇大论吗?我在海边上岸,第一个见到的名字是郭万,写在布告单上,清清楚楚,写得什么呢?‘前贵族德·朗德纳克侯爵一经验明正身,立即执行枪决。’一个老人回到他的故乡,他的侄孙,他唯一的家人,就是这么对他说话,透过一张羊皮纸和一个印章。对此我想了什么呢?我想:一个年轻人走上错误的道路,为此愿意杀死他的叔祖,那这个叔祖必定要成全他!在战场上我有三次机会轰掉他的脑袋,不幸都错失了!我们在海边,在森林里,在家族的堡垒前战斗,我们斗智斗勇,打得堂堂正正。我想杀掉他是真心实意,他想杀掉我也是如此。结果呢,年轻人战胜了老人!败了!败了!我想,老朗德纳克打不过他的侄孙!这是个忘恩负义的、可恶的小叛徒,但他究竟是个不凡的人物!”

“结果如何呢?”他几乎大喊起来,大步走动着,挥舞着手臂。泰尔马克的枪口晃动着指着他,侯爵毫不理睬。

“郭万司令走进地窖里来,放他的敌人出去!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行为呢?这算是什么呢?当他选择为自己的事业效力的时候,不是应当毫不动摇地奋斗到底吗?当他向我开枪的时候,不是应当像我向他开炮一样果决的吗?唉,我为他感到害臊。愚蠢的孩子。一个懦夫!”

他发起火来是令人惧怕的,握着枪的泰尔马克后退了一步。

“难道那些义正言辞的宣言都是造假吗?年轻人的信仰,还不如一张纸片!他是个共和党,可以!他要在战场上除掉他的叔祖,也行!他到底还有顽强的品性!还是一个英勇的将军,郭万家的继承人!像他死掉的爷爷和父亲!——然后呢?这下可好了!对一个老人、对他最重要的敌人心软!让一年的战斗功亏一篑,让几千相信他的士兵白白地战死!战士的忠诚呢?将军的荣耀呢?全都丢到脑后了!为什么呢?因为我向他历数了家族的历史吗?因为我曾经在这座房子里抱他在膝头吗?如果他是这样容易说服的,他就不该走现在的这条蠢路!一个贵族,却投了共和党!一个统帅,却背叛他的士兵!西穆尔登!无耻的强盗!家庭的窃贼!教给他虚假的知识,连真正的忠诚也没有教给他!”

他说完了,喘了口气。

“唉,”他说,“郭万家的荣耀彻底地失去了。”

 

泰尔马克突然笑了一声,侯爵抬起头去看他,乞丐手里的火枪消失了,肩背也挺直起来,他的面容年轻又英俊,栗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凌乱。他穿着笔挺的制服,没有披斗篷。

“你是他的长辈,他的领主。”郭万说,“但你对他的了解还不如野地里的一个叫花子。”

侯爵看着这个幻影。

“你要死了。”他说,他的嗓音因为之前的发怒而微微嘶哑了。

“我是要死的。”郭万说,微笑了,“一个统帅,却背叛了他的士兵。一个战士,却背叛了他的革命。我放你出去,本应在你头上的斧子就要落在我头上来了。”

“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家人。”侯爵说。

“不是。”郭万回答。

“不是因为你是一个郭万。”侯爵说。

“不是。”郭万回答。

“你和那个愚蠢的叫花子一样,”侯爵冷酷地说,“不识大体,也不懂战争,只知道个人的小恩小惠。我救了三个小孩的命,你就心动了,舍不得杀我了。你这个幼稚的小可怜。”

“为什么我们不从更高的层面来看这个问题呢?”郭万问,“保王党要杀光共和党,共和党要杀光保王党。我要杀死你,你要杀死我,都是因为信仰,因为我们相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。可是现在,一种新的信仰降临了!她说,要相信有比革命更重要的东西。我看到她的威力了,我已经被她说服了。那威力就显示在你的身上。当你从密道里回到战场上,回到着火的堡垒中,救下三个无辜的孩子的时候。你没有感受到她的召唤吗?你没有发现世俗的两种冲突的信仰在一瞬间统一了吗?你抱着孩子,说出‘国王万岁’,而我的士兵们欢呼‘共和万岁’的时候,你没有看到更高的使者从天上投射到人间的光辉吗?我看到了。我相信了。我发现即使在仇恨之中,人道仍然是可以被践行的。既然这样,我也要去践行它。我想:有一个人即将因为他的善举而死。这个人是谁?是前贵族德·朗德纳克侯爵,是革命命令我要杀死的人。”

“是在你出生时抱着你的人。”侯爵说。

“那是另一个问题了。”郭万说。

他们一起陷入了沉默。郭万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。

“那个教士,”侯爵说,“你的家庭教师。”

“我的启蒙者,”郭万说,“我思想上的父亲。”

“你的监军和法官。”侯爵说,“他会挽救你。”

“他会尊重我。”郭万说,他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微笑。

他消失了。侯爵跟上前一步,看到一支车队远远地驶来。

 

一个人骑在马上,一身黑袍,押送着整支死气沉沉的队伍。蓝军们穿着破烂的制服,扛着枪,跟着车马在晨光里辘轳地前行。侯爵在看清了他们押送的物体的轮廓:一架被拆开来运送的断头台。遮盖的帆布在颠簸中损坏了,露出一柄巨大的、蘸着很多黑色污渍的环形刀,刀刃是擦拭过的,闪着森然的光。边沿的木头基座是不规则的深红色,血水不断地流淌下来。

“看啊,”侯爵说,“是那个刽子手,那个偷孩子的人。”

西穆尔登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他。他脸上没有表情。侯爵没有见过这个教士动感情的样子。

“那不是你的孩子。”他冷冷地说。

“那也不是你的孩子。”侯爵说。

西穆尔登没有说话。车队缓缓地从侯爵身边驶过了。他看到泪水从教士毫无表情的面孔上流淌下来。

 

 

“爵爷!爵爷!”有人说。

侯爵睁开了眼睛,他倚在一颗空心老树里,醒来了。

他面前是阿尔马洛,正午的阳光穿透树林,不远处的空地上还站着一些人和马。

“人都到齐了,”阿尔马洛说,“一个都没少。”

侯爵站起身来。

“我在岸边找到了一艘船,”阿尔马洛说,“现在就可以出发,叛军来不及赶上来。”

侯爵点点头,剩余的部下们凑到他的身边,他用简短有力的声音下了命令。

“去英国。”他说,“我们会带着军队回来。”

“回来解放这里。”他又说。

    神甫牵来了马,侯爵跨上马背。披着的斗篷垂落下来,侯爵把它解下来,丢在土地上。

“这不是您的斗篷吗?”

“来自一个将死之人。”朗德纳克侯爵说,他叹了一口气。

“终究不是我的孩子的。”

 

 

 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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